李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乐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:“陛下明日还要临朝问政,倘若一夜不得安眠,很伤身体的。”
李澜“啊”了一声,说:“父皇好辛苦啊……”
乐然笑了笑,把他抱起来给他擦头发:“陛下是天子,背负天下苍生,亿万黎庶,自然是辛苦的。”
他和乐意几个都是从小进宫上过内学堂的大珰,说话是很有几分斯文的。
李澜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——这样粉雕玉琢的孩童看着就是天真无邪的时候,学着大人叹气的时候只叫人觉得无比可爱——说:“要是有人能替父皇……”
乐然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脸都青了:“我的小祖宗啊!童言无忌也该有个限度,这话万万不能再说第二次!万万不可!”
李澜眨了眨眼睛,点了点头,乐然才松开了手,惊魂未定地喘着气。
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似乎是把未来想的太顺遂了,在这么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里守着一个童言无忌的小傻子长大,怕不得要把心都操碎了?
第二十八章
李言也重新沐浴了一番,再度回到寝宫。
他在前面走,自有宫女在后捧着吸水的棉布长巾包裹着他的长发小心地擦拭着,李澜已经被彻底擦干了,正在龙床上打滚。
李言看他从床这头滚到那头又滚回来,笑了笑,转脸看向乐然:“怎么又由他胡闹,还睡不睡了。”
乐然忙告罪,李澜听到他的声音,一骨碌坐了起来,赤着脚跑过来抱住他的腿,甜甜地喊父皇。
李言顿时心软了,摸了摸李澜的头,又在他头上轻轻地敲了一下:“怎么赤着脚,着凉了怎么办。”
说着弯下腰,亲手把小儿子抱了起来。
儿子比他想得更有份量些,李言无声地咬了咬后槽牙,强撑着为人君父的颜面,在乐意一脸的担忧关切里,把李澜抱了起来,大步跨到床边放下。
李澜乖乖地被他爹用奇怪的手法抱过去,张开双臂说:“父皇,睡。”
李言喘了一会儿,在他身边坐下,摸了摸爱子的小脑袋感慨:“确实该少吃点了。”
李澜委委屈屈地看着他。
李言叹了口气:“那就多动动。”
李澜这才蹭过去,甜甜地说:“好!”
乐意和乐然在边上憋笑。
因为怕小儿起夜惊扰皇帝,加之皇帝实在不是能安稳地睡在外床的人,所以入寝的时候李言睡在内侧,让李澜睡了外床。
李言许是方才和爱子嬉闹一通,出了些汗的缘故,今日入睡没有往日那般辗转。李澜看起来很闹的一个孩子,睡起来却意外安静,连呼吸声都极轻。
李言闭上眼想了一会儿朝中琐事,鼻翼边传来淡淡的桂花甜香,渐渐叫他觉得倦了,意识溢散开去……
却忽然觉得手上一沉。
他心里一惊,睁开眼来,抬手就想甩开那个沉甸甸地压在手上的东西,但那个东西的触感温热柔软极了,甚至用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,然后抱得更紧了些。
李言这才意识到,这个手脚并用扒在他手臂上的,原来是李澜。
皇帝睁开眼睛,在一片漆黑的床帏里看了一会儿帐顶,蓦地笑了起来,转过头看着抱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正香的小东西。
眼睛适应床帐里头的漆黑之后,渐渐能看出依稀的轮廓来,李澜不知什么时候从他自己的被窝里拱进了皇帝的被窝里,身子微微蜷着,安逸而无害的样子。
李言看着他,只觉得心里无比的平静,再度闭上眼睛,渐渐地就睡了过去。
梦中仍旧是不安,只是手中多了一柄沉甸甸的剑,那把剑与他血脉相通,有着血肉似得温度,那温度从手心熨帖到心里,李言心中难得是十分宁定,挥剑狠狠地斩破了眼前的尸山血海。
虽说仍旧是做梦,但李言自觉睡得比往日要好,第二日清早起来的时候难得不觉得疲惫又头痛,只是李澜仍旧是那个姿势抱着他的手臂,一宿没动过,压得他手臂发麻。
皇帝又宠溺又无奈地笑了起来,轻声叫他:“澜儿。”
李澜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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