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!快走,那边有几个流匪过来了!”
如日中天吗?
晏衡掀开帷帽垂下的白纱,小心翼翼探出手,接了几滴雨水,盯着掌心出了神。
突然有人从身后狠狠撞了他一下,在他踉跄时瞬间将头上帷帽光明正大摘抢了去。
光天化日在城里抢夺百姓物资,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那流匪显是见晏衡弱质,随手夺了他遮雨的东西,晏衡怔然回身,细软的白纱扫过乌发,像蝶翼一般随风而去,显露出一张茫然无辜的脸孔,那抢帽人回头看见,还无耻地吹了声口哨,想是以为那过分秀气的五官来自谁家少女。
晏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,面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,不知是冻得还是恼得,双颊泛起一丝潮红,忽然掩唇剧烈咳嗽了起来。
一低头,才发现自己脚边还歪坐着一个乞儿。
乞儿占着一方干地避着雨,似乎是看到了刚才那幕,但眼睫冷漠地垂下,连腾一腾地方给晏衡共同避雨的意思也没有。
“喂。”晏衡哑声叫了他一句,没受到搭理。
“喂,你。”晏衡又咳了几声,皱着眉头对那小乞丐说:“我给你钱,你帮我把东西追回来。”
这下乞儿终于有动静了,他微微扬起下巴,从下斜睨着晏衡,像在估量一个物件:“多少钱。”
那声音居然是清冽的少年音,可惜语气真是令人不悦。
“你先追回来,我们再说。”晏衡淡淡道。
乞儿不屑地笑了一声:“你先给钱,我再追。”
开玩笑,当他傻吗?晏衡略有些烦躁地四处张望了一下。
早知道刚才应该出手,只是方才他走着神,况且一个帷帽而已,抢了便抢了。但他又忽然想到过会儿,要被某人絮絮叨叨的责怪了,才又想把帽子抢回来。
算了。晏衡暗自叹了口气。他最怕和雒城这群乞丐有交集,宁可听某人几声训了。
再仔细看,那乞儿似乎是左腿受了伤,大腿内侧的裤子破了,像是中了长长一刀,肉都翻出来,血也结了痂。
原来根本逞不了英雄,刚才果然是想拿了他的钱就走吧?
不知道是不是角度原因,乞儿鼻梁高挺,脸颊刀削斧凿有棱有角,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居然还有几分大侠的气质,要不是他屁股底下毫不客气地坐着一柄古朴的铁剑,哪怕是拿在手里装模作样,也能像模像样。
大约是从哪个尸体上摸来防身,或是准备随后当掉换钱的,晏衡有些不屑地心想。雒城的乞丐大都是战乱后从潼关涌入的流民,既没本事也没底线,各个凶得不像样,不给钱便出言不逊,嘴比身上还脏,乌鸦一样令人避之不及。
不过啊,那鼻梁长得可真好看,晏衡又想。忍不住朝那人暗瞥了好几眼。
“少主!”远处,一个身着绛红色衣裳的女子撑着伞朝这边跑来,人还没到,斥责的声音就先噼里啪啦砸了过来,“少主!您怎么回事,一刻不看着就乱跑?啧,斗笠呢?淋了雨着了凉可怎么是好,真是不让人省心,哎呀,您想要气死我呀!”
哎呀,果然被骂了。晏衡努着嘴垂下头,立时乖巧的不像样子。
女子拿出手绢替晏衡擦了擦脸,顺脚给了路边的乞儿一下,不耐道:“让一下,一个人占这么大地儿。”
那一脚整好踢中乞儿受伤的腿,晏衡本想拦住,但见乞儿抬头乜了他们一眼,面无表情盯了他们一会儿,默不作声让了开去。他抿了抿嘴,什么也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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