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使天气炎热,裴真意也仍旧戴着幕离,只不过是将幕纱换得轻薄了些,一时便隔着一层浅青色的纱幕,拱手回了个礼。
沉蔻也跟着她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,两人便由那掌柜领着,一路上了二层高席。
“竞价是未时开始,只有裴大人您一人佳作。”那掌柜站得离裴真意有五步远,小心翼翼的样子令沉蔻看了直想笑。
这样想着,她便也笑出来了,一时幽幽微微的笑声漫过了轻纱,缠绕在耳旁。
这迷蒙的浅笑声一出,便令在场之人皆愣了愣。
最先回过神的是裴真意,到底是朝夕相处了许久,这声音纵使飘摇惑人,她也算得习惯。
但对旁人而言,这声音便是染了十足勾魂摄魄的意味,迷离妖冶,绝非人间能得。
一旁几个伙计没来由胳膊上泛起一层鸡皮,心神都被攫去了天外,险些没能站稳。
“莫笑了。”裴真意发了声,隔着几层轻纱朝沉蔻投去了一瞥。
“好嘛。”沉蔻声音极轻地应了一句,此间语调仅能两人闻见“你看他们那样怕你,也不晓得你究竟是落得了怎样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。”
裴真意笑了笑“我本便是不近人情。”
沉蔻不在意地嗤了一声,笑垂下眸去。
待到那掌柜带着步下发飘的几个伙计离开后,她才朝裴真意靠了过去,伸出指尖挑了挑她下颌。
“不近人情,却倒是近我。”沉蔻说着,潋滟眼底里却又带了些绯色,将裴真意看得愣了愣“说说你可是不是假正经”
裴真意伸手捂住了她眼睛,语调清淡道“不是。”
沉蔻在她手底下发出几声笑,微凉的鼻尖蹭了蹭她手心“好好,不是便不是。”
两人絮絮低语了一阵,未时钟声很快敲响。
典当铺消息灵通,一早便放出了裴真意临了懋陵的消息,于是此间买家算得是接踵而至,皆自八方前来。
沉蔻伸手轻轻拨了拨二层楼阁栏畔的纱帘,一时将那纱帘之下坠着的小银铃带得叮啷作响。
随着这样的响动,卖场之中的人群里也有好几个人都抬起了头,朝这纱幕暂开的一线之后窥视。
沉蔻自那一线之中朝下投去一瞥,对那窥探的眼神并不在意,只回眸朝裴真意说“今日人有些多呢。”
裴真意知道她并不同自己一般厌恶人群,一时便也随她去,只坐在她身后的扶椅上点头道“五日前便放了消息,此间不仅是本地买家,也有从八方赶来的收购者,今日旁的规矩没有,仅有价高者得四字。”
“你倒是大胆,”沉蔻闻言松开指尖,将手中轻纱放了下去,引得那小银铃又是一阵撞响,“这样放出行踪,便不怕元霈变成什么孤魂野鬼,跑来抓你么”
她声音刻意放得飘了些,仿佛是有意要吓唬裴真意,一时也倾身朝她凑了过去,声音便在她耳边幽幽微微。
哪里想到裴真意根本不吃这一招,伸手便将她拉住按在了腿上,学她一般无二地压低了声音,语调同样是佯装出来的恶狠狠和阴恻恻。
“那便正好,我也觉得她死一次还不够。”
说着,裴真意微温的气息拂在沉蔻耳边,将她一缕发丝都轻轻吹起。
有些痒,沉蔻笑着去拍她“好啊,你说下边那些人若是知道,大名鼎鼎的裴大人非要独辟一角设纱幕,居然是为了掩人耳目调戏人,该当如何”
她声音很轻,轻过了微风之下银铃的琮琮声音,就缭绕在裴真意耳边。
裴真意抱着她的手轻轻在她腰间勾了勾,笑回道“那我便要说,是你这个妖精勾引了我。”
说着,她眉眼都弯成了一泓月下泉,正将沉蔻的腰扣住了欲要前凑时,忽然听见身后门外传来一声轻叩。
“裴大人,懋陵李家请见。”
门外伙计的声音清晰传入,沉蔻微微愣了愣,动了动身子却并不是很想从裴真意身上下来。
恰巧裴真意倒也当真并不想放手,一时便面色不改地朝外发声道“可有何事眼下我并不便见人。”
说着,她朝沉蔻笑了笑,指尖拨了拨她肩下垂落的发梢。
门外传来了几声低语,而后便是另一道声音。
“我家主人愿出一斛上好明珠,换裴大人今日这两幅画。”
顿了顿,那人又补了一句“我家主人不爱参与竞价,还望大人能考量考量。若是同意,奴这便将明珠奉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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