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节客栈里并没有什么客人,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着的。沈梧要了周敛隔壁的房间,小二在前边给他俩带路,一面舌灿莲花地从天南说到地北。沈梧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地听着,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右手处握得愈发紧的手上。
小二一番交代后便下楼了,两人相对无言地杵在门口,胶着半晌,沈梧听得周敛矜持道:“不请我进去坐坐么?”
沈梧惊了一下,无端地有些慌乱,下意识地道:“大师兄请。”
“请”了以后才猛地反应过来,他们方才从周敛房里喝茶出来,如今周敛又要去他房里坐坐,万一一会儿周敛出来时来一句“你不送送我么”,那这一晚上,岂不是都要耗费在这种幼稚的把戏上。
但人已经被他请进去了,忽然反悔也不是事儿,沈梧只好压下了杂乱的心绪,跟着周敛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点了灯,周敛一进去便先四下打量了一番,没看出什么缺点来,遂不太乐意地道:“还勉强能住人。”
沈梧无言以对,只好随口附和道:“啊,是。”
周敛说是“请我进来坐坐”,屁股却压根挨都不挨椅子一下,只是在屋子里来回溜达了一遍,边看边道貌岸然地对其评头论足。他眼光高得很,这已经是这客栈最好的房间,到了他嘴里,处处就最多只能算是差强人意。
他这般停停走走,最终停在了窗前,周敛伸手推开窗,指腹貌似无意地擦过窗棂的外沿,收回来时低头一瞧,眼底忽然闪过一点微光,扭头一本正经地对沈梧道:
“这房间不能住人。”
沈梧被他严肃的脸色镇住,还以为这房间里被谁布下了什么禁制之类的东西,先放开神识仔细查探了一番,没探出什么所以然,便虚心请教道:
“可是有何不妥?”
周敛有理有据地批评道:“窗上有灰,小二洒扫也忒不尽心。”
沈梧凝眸望向他指腹,艰难地看见了上面沾着的……一粒微小的灰尘。
得亏他目力好,一般人只怕都看不见!
沈梧简直十二万分地无言以对,哑了片刻,还是把心底翻涌的千言万语都憋住了,道:“那我去同掌柜说说,换一间罢。”
周敛义正词严道:“换什么,天字房尚且如此,其他的更不用说。莫非你还要跟人去挤通铺么?”
沈梧隐隐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,喉咙莫名地有些发紧:“那大师兄的意思是?”
周敛端详了他一阵,勉为其难道:“为今之计,只好让你跟我挤一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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