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自己不是会游泳吗。”
关爷爷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水壶,“还需要等着别人来救你?”
“......”
关浔沉默了一会儿,看着他不太清晰的脸,说,“你已经被装在盒子里了你知道吗。”
关爷爷哈哈大笑起来,“知道啊,想我没?”
关浔哼了一声,在他脚边坐下来。
“都说了让你好好养生了还不听我的。这下好了吧,吃不成肉了吧。”
“我......想你了。”
他把脑袋放在爷爷膝盖上,闭上了眼睛,“特别特别想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关爷爷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发顶。粗糙的手掌宽厚温暖,贴在皮肤上摩擦过去有点刺痒,却曾给过他贯穿了整个童年的安心。
大黄卧在他们腿边。狗子轻盈地跳上他的膝盖,依偎在他胸前撒娇一样地蹭着他,背上的毛泛着健康柔顺的光泽。扑面而来的是和煦的风。
关浔在这样的温柔里久久沉溺,他的心里几乎希望能永远待在这个梦里不要醒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关爷爷说,“委屈巴巴的,混的这么惨吗?”
“说来你大概不信。”
关浔叹了口气,“我们家那娘俩要跟别的男人跑了。”
“是不是我儿子?”
“......不是。”
“嗨,不是他就行。”
关爷爷很快释然了,“挺好,趁年轻多谈谈恋爱。”
关浔说,“那我呢?”
他已经习惯了被需要的感觉。或许他对家庭的依赖,远比家人对他的依赖更多。
从前他觉得这是个牵绊。可如今被别人牵走了,又空落落的不知所措。
“这个家里永远都不会没有你的位置。”
关爷爷说,“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,家里添了还是走了多少人。家就是家,永远都在。”
“就为这个不开心啊?没必要。有时间多想想怎么把学习搞上去。”
“我现在成绩可好着呢。”关浔说,“听你的,好好学了。”
跟路敞去游乐场玩儿的前一天,他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接到了爷爷的最后一通电话。
“别老那么吊儿郎当的。多跟你那个同学学习学习,干什么事都得认认真真的,才有好结果。”
他其实当时就听进去了,只是没放在心里。等用心认认真真搞出个好结果的时候,最想分享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。
关浔问,“以后十五号,你再也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是吗。”
关爷爷说,“我都给人装小盒儿里了,还给你打电话?你敢接吗?”
关浔抬起头,毫不犹豫道,“我敢。”
“行了。别贫了。”
关爷爷看了看天色,捡起水壶背在身上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“我走我的,你也走你的。”
关浔沉默地坐着,像是在留恋这里温柔的风。过了许久才慢吞吞地起身。
他已经不是那个只到爷爷大腿,抢个电视遥控器还要连蹦带跳的小男孩了。站直身体,比老人足足高出半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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