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昔别过裴修云之后,回家换了一身清爽的衣衫,去了赵明德的家。他家依山傍水,一路上要穿过整个村子。也难怪赵明德天天懒得走路,非得骑牛上学。
宋昔第一次来这儿,赵家的宅子果然是不同凡响。江南土财主家的墙总是造得很高,让人窥探不得。唯有墙内的枇杷树长得高大魁梧,枝杈掠过墙头,露出几分绿意。宋昔走到黑色大门前,用手扣了扣烫金铜环。
门很快就从内打开了,一个小厮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面钻了出来。
“我是赵明德的同侪,有事想找他。”宋昔行礼道。
“原来是少爷的朋友,进来吧。”小厮热情地打开门,引着宋昔走过亭台楼阁,池馆水榭。
赵明德就躺在走廊下的藤椅上。他半个脸敷着黑色的药膏,手时不时地摸一下脸,不停地倒吸凉气。
“你怎么变成了这样?”宋昔一惊,提着裙摆就跑过来了。
赵明德慌忙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脸,大惊失色:“你怎么来了?别看我的脸!”
宋昔走到他身侧,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她一把抓住他的小臂,使劲往外扯,非要看看他的模样。
“别拽了,疼死我了!”赵明德叫嚷了起来。
宋昔卷起他的衣袖,只见本该洁白无瑕的手臂上青紫一片。
“怎么伤得这么严重?”宋昔皱眉道。
“还不是替你挡揍……”他小声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什么?”宋昔听得含糊不清的一句抱怨。
“没什么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他放下手,干脆让宋昔看了个清楚。半个脸肿得很高,甚至眼眶都有些肿胀。
宋昔抬起手,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,他立刻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,吓得宋昔赶紧捂住耳朵。
“姑奶奶,我求你别碰我了。”赵明德哭丧着脸道。
“好,不碰,绝对不碰。”宋昔把手高高地举了起来。
赵明德支起身子,向藤椅一侧靠了靠,露出椅面的一角:“坐吧。”
宋昔坐了半个屁股,不敢靠着赵明德,怕挨上他的伤口。
赵明德从手边茶几上的果盘中抓了一把金桔糖,塞入宋昔的手里:“想吃什么跟我说。我家没什么,就是吃的多。”
“哦……”宋昔捏起一块橘色的金桔糖,放入口中,酸酸甜甜的,令人生津。
“你……今天是来探望我的?”赵明地坐直了身子,不知不觉,同宋昔挨得很近。
宋昔这才想起来正事,连忙道:“我找你是来借船的。你家船那么多,能不能跟你爹娘说一声,借我们一艘来比赛。”
赵明德眼中的光渐渐寂灭。
宋昔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,连忙把手里的金桔糖拨出一个放在他手心:“我不知道你受伤了……”
“不打紧。”赵明德捏了捏还带着宋昔手心余温的金桔糖,摇了摇头。
“船你不用担心,包在我身上。”他继续道。
宋昔松了一口气:“太好了!”她侧过身子,一手搭在自己的腿上,一手放在藤椅的把手之上,这才察觉赵明德的脸近在咫尺。他的乌眸干净明亮,如同暗夜中的星辰,璀璨绚丽。
“宋昔……其实我……”他的手抬起,刚一碰到她的一络青丝,就闪电般地撤了回来。
“有苍蝇……哈哈……”他若无其事地在空中挥了几下手。
“真的吗?”宋昔左右顾盼。今年的苍蝇,来得可真早啊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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