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门外嘈杂声骤然而起。
“宋昔,你怎么还在先生这儿?”人未到,厉声已先至。
宋昔一个激灵,慌忙起身:“先生,我娘来了,我去看看。”
“你还记不记得你今日嫁人啊?快同我归家!”赵芸扯着大嗓门在门口高喝,喊得宋昔心里直擂鼓。
“哎,来了来了。”宋昔提起裙子欲走。
坐于地面的裴修云伸手攥住她细瘦的腕子,仰头望着他。长眸清润,浅含笑意,盛满了琥珀色。
“为师很期待。”软唇轻启,皓白的手指在细腕上轻捏。
“一会见。”他松开了手。宋昔的手依旧悬在空中,手腕处的那抹温凉,似在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先生……”话还未说,就被响亮的拍门声生硬地打断。
“宋昔,快开门!”赵芸耐心快要耗尽了。
“来了!”她跑向院门。在触及门栓的时候,她回过身,隔着大团冷桂,笑意盈盈地道:“一会见。”
宋昔拉开了门,赵芸劈头盖脸地训斥:“嫁人都忘了?你看看谁家的姑娘嫁人找不见人的?”
粗砺的手紧拽住她的手腕,连拖带拽地疾走。
“可我……不晓得……”宋昔委屈地回道。
“不晓得?”赵芸满脸不信。
“真不晓得……我嫁衣都还没绣……”她懊悔道。许是这些日子在先生这儿过得太过惬意,将这绣嫁衣的事给置之脑后了。
赵芸神色古怪地瞥了她一眼,看得她一头雾水。
家中的小院子盈满了衣香髻影、莺歌燕语。甫一踏入院子,这群莺莺燕燕向两侧分出一条空道。百来道目光盯得宋昔浑身不自在。
“这些人都是谁呀?”她拉着赵芸的衣角,低声问。
“一群势利眼,听说裴先生把县令和刺史大人请来了,都凑了上来。”赵芸将她按在梳妆台前,打散她的发髻,让满头的乌发顺垂在身后。
宋昔一惊:“县令和刺史大人会来?”
赵芸颔首:“嗯,之前这些人还嫉妒你,讲了你不少坏话。如今看裴先生能请动县令和刺史大人,纷纷过来巴结。”
宋昔讶然。为了消除流言,她还绞尽脑汁思索了好几日,才想出了个开办私塾的法子。未料到,此事对先生来说,如汤沃雪,轻松解决。
“不提这些了。”赵芸素净的手指穿插过她的细柔乌发,托起一缕,用木梳细细梳过。
“你小的时候,娘总是给你梳头,盘发髻。如今你要出嫁了,这是娘最后一次给你梳头了。”别意深重,赵芸神色渐凝。
“娘……”她抿唇,抑住心底的酸楚。
“一梳梳到尾。”长梳缓缓地滑过一手的细柔,向发梢而去。
“二梳白发齐眉。”赵芸强颜欢笑,眸子已红,眼角生了一抹潮意。
“叁梳子孙满堂。”赵芸将手中的木梳塞入宋昔手中,别过脸,哽咽道:“这梳子,日后就交给先生了。先生会代替娘,为你盘起高髻。”
“真好……”赵芸用新衣的袖角蹭了蹭眼角,挑帘退了出去。门外几个捧着金钗钿合、绮罗嫁衣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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