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去过一次佛堂。
去看观音。
我不拜佛,也不信佛。但是有天,在破陨的庙堂里,千年之间,我看见观音。
那天我一路上山,只有我一个人。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上山。很多事情并没有答案,所以无需刨根问底。我称之为……宿命。
我觉得我应该上那座山,所以我去了。
山路很不平,我的脚踩入泥潭,一路浸泡过裤腿。刚下过雨,山路崎岖不平,路上生满野刺与荆棘,我的皮被刮伤。有些扎入肉,有些划了很长一条血痕,就在脸上,脖子上,身上背上。
倒也不疼。
要见山,这就是必经之路。
生命中头一次我身边没有围着人。没有人谄媚的对我笑,没有人拉着我的手去做那些事。离了欲与温床,身体就是冷的,冷得像尸体。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,在那条路上我一直走,走了很久,仿佛一个人的朝圣道。
可是又有些好笑。
我不信佛,也不信神。所以我在朝圣谁?
佛?
还是……观音。
那天在一片灰败中,我看见观音。
到时已经黄昏,佛堂没有一个人。有人说这座庙堂立了一千年。一千年,足够信徒将它彻底遗忘,足够其衰败,成为洪流中的一粒沙。
灰旧破陨的门堂,在一千年里撑着,没有成为废墟。我站入门堂,下了很大一场雨,从空漏的横梁上铺天而下。打在我身上,我仰头看向观音。
很高,站在一方,由上至下天光。
一千年,他已经很老了。
四处很安静,只有泼落的雨声。我没有跪下求他什么,只是站在他跟前。
他手中有一串珠,他的眉眼很悲悯。不知道为什么,那天我感觉,他在看着我。
他看着我,我看着他。
我们沉在无边的静默里,横着千年的时光。千年之前他就站在这,千年之后,他被人遗忘。偶尔有香火,插在苹果上,连个正经的石炉都没有。
他曾经是辉煌的。
其实再辉煌,也会被遗忘。
从生到死是宿命。
从死到虚无也是宿命。
观音如此,石头如此,我也如此。
其实生和死没有什么不同,都在轮回中走着。总有人将生死看得太重,总有人觉得,一生要做些什么才不枉。这太好了,有欲望是件太好的事情。人生了欲望,活着才有意思。
有了欲望,才有这样那样的东西;有了这样那样的面,人才变得厚重。
我在他面前站了很久,直到身后来了个老和尚。
灰布衣,沾湿了水,在我身侧,双手合十朝我躬了躬身。跪在地上,用左手捻起一炷香火,扎在腐朽的苹果上。
苹果是黄的,有些地方已经发黑,软腍腍的陷下去,不知道是不是被烫伤。
“人人都在求观音,您知道观音求谁么?”老和尚突然开口,我侧首望向他,没有说话。
他虔诚地拜了拜,没有看向我。
“观音求自己。”
他将额头叩在石头上,掌心张开,放在两侧接光。
我没有跪下,回头望了很久观音。
一千年前,观音是观音。
一千年后,观音还是那个观音。
后来我没有再入佛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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