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是恶魔,她头上有黑色的光环,或者说是一轮锈蚀的铁环。恶魔的任务是窃取小孩的噩梦,再把它们制成影碟。主要是自己看,再者偶尔放给自己的天使同僚们看——在这个街区里,每个恶魔都需要寻找一个天使做伙伴,不然好像很不合群。
实际上天使比恶魔邪恶得多。因为天使几乎拥有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幸福和财富,只要从指缝里抖落些碎屑下去,人类就会虔诚地信奉他们。S看着身边的天使伙伴拉乌尔想:如果他的每一根羽毛都是钞票该多好。我每天在枕边偷捡一根,每个月就可以多许多体己了。
拉乌尔也是家底殷实的天使之一。他经常吃甜食,在做工作的时候,也经常在吃。
S便总是打断他:“你的工作难道不是为世界上的小孩带去美好的梦境吗,你这样很不专心呀。”
拉乌尔舀起一小勺蛋糕,停在嘴边。他说:“当然要吃。(他吃了,然后接着说)不然世间的苦要压死人了。”
“少来这套。”S甩动尾巴,表示不屑,并恶劣地笑了,“对你们来说,世界上哪有什么苦难啊。”
拉乌尔也觉得她说的话有一定道理。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不错,即便工作内容上有些矛盾。S的业绩会被拉乌尔编造出的愚蠢美梦影响,本就微薄的薪水更加少得可怜。然后她就开始默默地偷走拉乌尔的羽毛,挂在网络上卖掉。羽毛丰茂的英俊天使帅哥不会在意这些。
而当他们共同的天空开始下雨,拉乌尔会抬起一边翅膀,为穷酸而恶毒的恶魔挡雨。
S交抱着手臂,抬头看了看,还是坚持着牙尖嘴利:“其实你并没有给我挡很多雨。我的头发还是淋湿了。”
拉乌尔还是在吃提拉米苏。他说:“是吗,我只是习惯了。”
不过他另一边的翅膀总是合拢着。这点小小的古怪,拉乌尔只透露给了他的恶魔同伴:那一边的翅膀是有伤的。平时两边都收拢着,所以看不出异样。
S说:“啊,那你岂不是不能飞了。”
拉乌尔看了她一眼。手里的小碟子空了。天使周身天然生就的圣洁光弧,渐渐隐去。天穹的雨直接落在他身上。羽毛湿塌的拉乌尔,露出一些工作之外的神情。他尝试去挣开他那一边受伤的翅膀。撕扯的痛苦让他的额发微微颤动。
她茫然地看着他张开双翅。隐蔽的最柔软的绒羽,不知为何,有过被烈火焚烧的痕迹,露出小部分骨茬和挛缩的肌肉组织。拉乌尔低喃,面孔上那些因痛牵动的表情忽然消失了,以至于他像是在复述别人的故事:“尽管你已经不记得……”他看着她,手掌拂过自己损伤的翅羽,落下细碎的不祥焦屑,“我只是太爱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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