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悉尼又待了一个月,几乎每个白天都跑去钟时安那,跟他一起核对风元的资料。晚上再坐覃野的车回我自己的住处,周而复始。我和覃野再没起什么纷争,像是刻意回避了什么,相安无事客客气气。
钟时安见我频繁露面,起初还是很别扭,总想着法子劝我回去。后来看我意志格外坚定,一提及于此我就装作聋哑人,索性作罢了。
我数学不好,但因为开了咖啡店当个不伦不类的小老板有几年了,核对账目的水平还勉强凑合。我每天几乎就是整理林家洗钱的路线,在几家公司做比对,眼都花了,但好歹充实了一些,不至于无止境地心慌。
不知道是不是我在的缘故,钟时安的气色也日渐恢复,我稍微松了口气,再没跟他大呼小叫过。
“时安,我明天不来了。”这个下午我合上电脑,犹豫了一会,还是决定跟他提前说一声。
他投来疑惑的目光。
“明天要跟覃野出去,”我挠了挠头,突然发觉自己像一个跟家长汇报行踪的小孩儿。
“去哪儿?”
没等我回答,他似乎马上意识到不该自己问,又紧接着说:“注意安全就行。”
“……他没说。”我还是回答了。
“时安,你什么时候回国啊?”这个问题我一直憋到今天,终于还是问出了口,“你答应我会好好的吧?”
钟时安笑了,我真的太久没看他这种显眼的笑容了,内心颤动。
“琢磨什么呢?我当然会好好的了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他歪头等我把话说完。
悉尼难得下雨,雨声填补了我们之间寂静的空白,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我们这些日子要用的资料,乱得没有一点章法——又来了,那种明明前一秒思路还很清晰,却转瞬间就开始心乱的感觉。
我们都在地毯上坐着,我的目光平视他的锁骨,看得出他呼吸平稳,内心平静,只有我一个人在经历一场风暴。我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和他像那两年一样,静静坐着面对面,互相聊聊最近的烦恼和心里话——作为彼此唯一的朋友。我们各怀心事处在无形屏障的两端已经很久了。
明明我最该倾诉的人,是钟时安才对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
我抿了抿嘴,那你就没什么对我说的吗——还是没问出口。
“那你继续忙吧。”我听见自己说。
他两腿交叉,以一种高难度的姿势站了起来,“不饿吗?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。”迈着两条长腿轻快地走向厨房。
我仰视着他的背影,极其费力、略带窒息感的姿势,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。
2.23,明天是我的生日。我知道覃野是为了给我过生日,他以为我不记得,或许还指望给我个惊喜,但其实我记得清清楚楚。
生日是我这个没多少人在意的生物存在于世的直接证明,卑微如我当然为自己保留了这个拥有仪式感的权利。
我也以为钟时安会记得,但看来他并没有。
说到底我们都是自以为是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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